《大孔府》第二十五章 日寇抢夺奉祀官 南下抗日纾国难

2019年03月26日11:45  来源:济宁新闻客户端  作者:杨义堂

1937年的新年元旦,噩梦降临到被日寇占领的山东省会济南。

大街小巷一片狼籍。日军三人一伙、五人一团,端着刺刀挨家挨户进行抢劫强奸,无恶不作,日本鬼子的淫笑,百姓的哭嚎,泉城济南在遭受着日寇的屠戮!

在珍珠泉省政府大堂,日军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正在召集联队长以上军官、济南领事馆人员、日侨代表等,举行元旦庆祝宴会。

被称为“中国通”的师团长矶谷廉介光着秃头、留着一撮仁丹胡子,得意地笑着,开始高声发表新年讲话:“诸位忠于天皇的将士们,大日本天皇的子民们,大家好!这是我们在支那过的第一个新年,首先,让我们一起向天皇陛下致以崇高的敬意!从去年8月14日在天津塘沽登陆以来,我大日本皇军第10师团为时四个月,行程500公里,几乎天天作战,无日休息。到元旦前三天,终于成功占领济南,这是我军向天皇陛下献上的新年大礼,也为劳苦功高的皇军将士赢得了休整的机会。我宣布,对支那猪毫不客气,可以采用一切手段,屠城十天,尽情享乐!哈哈!最后,让我们一起高呼: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干杯!”

日本人纷纷山呼万岁,一片杯觥交错,群魔乱成一团。

一位下级士官走到师团长矶谷廉介后侧,贴在矶谷廉介的耳旁说:“师团长,陆军参谋本部急电!”

矶谷廉介还沉浸在刚才发表演讲的兴奋之中,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说!”

士官低声说道:“参谋本部命我师团立即出发,迅速推进,攻占泰安、曲阜,抓住孔子后裔孔德成,占领支那的精神圣地,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做好准备。”

矶谷廉介陷入了沉思:刚刚占领了济南这座大城市,正好大开杀戒,肆意享乐之际,又要走上奔波的行程,他舍不得走,但是大日本军人的天职是效忠天皇,忠于圣战,岂能贪图一时之享乐,必须完成陆军参谋本部的作战计划!想到这里,他叫过已经升任大佐的济南领事馆领事花谷,问道:“曲阜的孔子嫡孙孔德成情况怎么样,是否还在曲阜?”

花谷说:“报告师团长,我还不了解,我马上带一个人来,向您汇报孔德成的情况。”

一会儿,花谷领着“笑面虎”马场村吉来了。

马场村吉点头哈腰地说:“报告将军,我是大日本陆军情报科科长马场,公开身份是济南中日文化经济促进会会长,刚从曲阜过来。据我了解,孔德成正在忙着印刷孔氏家谱,他的夫人怀孕待产,这几天他不会外出。”

矶谷廉介再一次恢复了自信而又得意的神态,说:“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明日拂晓,向曲阜进发!”

同一天,中国“战时首都”武汉,天气萧瑟阴冷,汉水与长江交汇的江汉关江面,铅云低沉、风急浪高。

位于国立武汉大学内的珞珈山,沿右侧有明显坡度的环山路上去,不过百米,有一座名为“半山庐”的楼房。整栋楼用色简拙,皆半山庐青砖墨瓦,质朴无华,与珞珈山的苍秀山势混为一体。相传,半山庐的建筑与选址,为当年武大一位研究易经的教授设计。虽依山而建,但庭前却异常开阔平坦,并排停放着十多辆高级轿车。此时,武汉大学已经搬迁到重庆去了,国民政府迁都武汉后,蒋介石和宋美龄就寓居在此。

在半山庐二楼的客厅里,蒋介石正在这里召开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蒋介石坐在会议室的正中,两旁是国共两党的高级官员。对面是一幅作战地图。

蒋介石神色严峻,面色忧郁,说:“东面一线,上海、南京陷落,日军正在加紧向武汉进攻。北面,第三战区总司令兼山东省省长韩复榘置国家命运和民族危亡于不顾,让他坚守济南,他逃到泰安,让他坚守泰安,他又逃到济宁。我们派出军队接防,他不等换防,又擅自逃到菏泽,致使中原置于日军的正面攻击之下。在此民族危亡之际,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必须提前筹划武汉大会战,在武汉和日军决一死战!我提议,即刻成立武汉卫戍总司令部,任命陈诚为总司令。统一部署武汉大会战!下面,请辞修带领大家检讨上海和南京战役的教训,部署武汉的防备!”

陈诚站起来,胸有成竹地说:“孙子谓‘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然就沪战经过观之,则所谓准备也者、计划也者,似仍有须待吾人检讨之处。但是,淞沪一隅已支持约三个月之久,使狂妄的日本不敢再以‘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眼光来轻视中国。保卫武汉的战略要点,应以武昌、汉口、汉阳三镇为核心,使其灵活运用,发挥抗战的最大力量。”

蒋介石似乎从陈诚的分析中看到了希望,这才阴转多云,不住地频频点头。

这时候,侍卫官过来,低声说道:“孔祥熙院长求见。”

蒋介石点点头:“让他进来。”

行政院院长孔祥熙进来了,气喘吁吁地说:“韩复榘不顾国家大体,擅自撤退,将山东拱手让与日本。至圣先师奉祀官孔德成如果落入日军之手,日本人必然大做文章,再演一出伪满洲国的闹剧,势必大大挫伤我军民的士气。事关重大,请委员长明示!”

蒋介石问道:“山东曲阜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位将官站起来说:“韩复榘部已经撤到山东西南部的菏泽,兖州、曲阜一带已无我方部署。”

陈诚凑过来说:“委员长,奉祀官孔德成已经命悬一线,金、元、清三代异族入侵,都是先征服了孔家,让人们产生归宿心理,才得以征服我大汉民族啊!”

蒋介石若有所思。他一字一句地说:“孔奉祀官乃孔圣嫡传,中华文明之唯一代表,孔德成若落入敌手,其后果之严重,相信无论哪个党派团体,无论政治分歧多么大,都能想像得到。亡国之痛岂若亡种,亡种之痛岂若亡文化!此前尚有废帝溥仪被日本立为傀儡满洲国国君之事,则衍圣公的利用价值十倍、百倍于溥仪!传我的命令,叫韩复榘、孙桐萱撤退时一定带上孔德成!”

孔祥熙说:“我这就向韩复榘、孙桐萱传达委座的重要指示。”

蒋介石拍着桌子,咬牙切齿地说:“娘希匹,韩复榘已经丢了山东,再敢丢了孔德成,军法从事!”

曲阜孔府后堂楼里。孙琪方挺着大肚子,手按着后腰,在屋里来回地走着,哎呦哎呦地呻吟不停,几位老妇人忙前忙后,架着她来回地走。

一个老妇人说:“你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孙琪方说:“我身子这么重,躺不下啊!”

另一位老妇人说:“您斜躺着吧,我给您从后面垫上被子,这样会好受一点儿。”

孙琪方还是疼得哎呦哎呦地叫:“我这腰啊,怎么和折断了一样疼啊!”

老妇人说:“生孩子是咱女人的大难啊!都要遭这一难的。”

孔府三堂西侧的印刷车间里,身穿短衣的印刷工人们正在把刚刚印好的《孔子世家谱》抱到一起摞起来,几个身穿长袍的孔氏家族的人们围在孔德成身边,商量事情。

一个说:“从陶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我们准备编修家谱开始,经过十年的辛苦,世家谱终于编印出来了!”

孔氏族长孔传育颤颤巍巍地说:“明清时代修家谱,都是国富民强、太平盛世的时候,可是我们这一次啊,竟然遇到了天下大乱、国事家事最最艰难的时候!”

一个又感叹地说:“是啊,十几年来,千辛万苦,真不容易啊!”

一个问道:“这家谱一旦印刷完成,就要把版毁掉,是吗?”

孔德成说:“对,历代印谱都是这样。以防伪孔冒印,乱我正统,我们还是按规矩来吧。”他转身对印刷师傅说:“师傅,把版卸开,把铅字都退出来吧。”

印刷工人们打开版两边的夹子,把版卸下来。

孔传育说:“这日本人快打过来了,家谱怎么发出去呢?”

孔德成说:“老族长,要不我们怎么会赶着印出来呢,没法通知各地的族人们来领家谱了,我们就通过邮局分别寄出去吧!”

孔传育阻拦说:“那可不行,要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来!要等举行完告庙仪式,才能寄发,不告慰列祖列宗,祖宗没看,我们不能擅自发了!”

一个年轻人说:“恐怕来不及了,兖州的驻军都撤走了,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啊!”

孔传育一根筋地说:“祖宗留下的规矩就是不能破,不举行告庙仪式,这家谱就是不能发!”

孔德成叹了一口气说:“唉!那我们就抓紧准备吧。马上举行告庙仪式。”

孔传育又强调说:“要选一个黄道吉日,戒斋沐浴三天才行,一点儿也不能马虎!”

孔德成说:“老人家,顾不了那么多了,日本人马上要打过来,立刻准备祭祀仪式,然后,正式告庙发书。”

大家纷纷说:“好,就这么办吧。”

安排完告庙的诸多事宜,孔德成急急忙忙赶到后堂楼,看望即将临盆的妻子孙琪方。

1月3日夜,除了孔府尚有一点亮光之外,曲阜城被无边的夜色笼罩,没有人家会舍得用炒一顿菜的油来点一盏亮灯。只有更夫无聊的梆子声时而传荡在黢黑的圣城,寒意透衫。孔德成忙完一天的工作,正准备休息。

忽然,从兖州方向匆匆驶来几辆军用吉普车,打破了惯常的寂静。叩门声急促地传来,孔德成披衣起床,急忙到大门口迎接客人,原来是第20师师长孙桐萱亲率卫兵不期而至。

此次,孙师长脚步匆匆,向内宅走去,孔德成像小跑一样跟在后面,他俩边走边谈。孔德成焦急地问道:“荫亭兄,前方战事如何?”

孙桐萱叹了口气,说:“达生兄,前方战局吃紧,省府已经搬迁,日军即刻就到!”

孔德成惊讶地“啊”了一声,看看一脸凝重的孙桐萱,知道将有大事要谈。就说:“荫亭兄,走,到内宅说话!”

二人大步流星,来到内宅前上房,孔德成让内宅仆人掌上灯,让给孙桐萱沏上茶,将孙桐萱让至上首坐下,二人默默地喝着茶,孙桐萱说:“我这次是奉委员长电令前来,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令我今夜接你离开曲阜南下。”

孔德成听后,甚感惊愕,说:“荫亭兄,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我如果走了,祖庙无人奉祀,印好的家谱尚未发出,府上又有许多的事情,一时怎能走得开呢?”

室内一时很静,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动。

孔德成心情沉重地说:“荫亭兄,我不走行吗?”

孙桐萱看了看孔德成,表情严肃而沉重地说:“达生,你不走,谁能保证你的安全?这可是蒋委员长的命令!”

说着,孙桐萱掏出电令递给了孔德成:“你看看吧,你不走可不行啊,这是命令。如果你不走,即以军法从事。”

孔德成十分为难地叹道:“我太太正怀孕待产,怎经得起路途颠簸啊!”

孙听后,说:“达生,咱有医生随行,这些我都为你考虑到了。”说完,挥手叫来两名女护士,吩咐道:“从现在起,你们两个要护理好孔夫人。”

于是,两名女军人奉命到后堂楼“护理”孔夫人孙琪方去了。

孔德成见状,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早有预感,自从王献老离开曲阜南下,我就预料会有今天。只是我担心这样一走,世事难料,就像北宋时候的衍圣公那样,再也回不来了啊!不过,荫亭兄,请放心,我已经下了决心,拼将一死,也要守卫祖庙,如果被日军抓获,想拿我来做文章,我就吞金自尽!绝不会成为日本人侵略中国的工具!”

孙桐萱冷笑了一声,摇摇头说:“达生,你好糊涂啊,一旦你落入日寇之手,你就成了他们的一块敲门的金砖,死活还能由得了你吗?他们会叫你轻易地自杀吗?只怕到时候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到那个时候,你就和那个溥仪小朝廷一样,任由他们摆布,成为日寇的帮凶,民族的罪人啊!”

孔德成陷入了沉思,突然,他咬起牙关,说:“荫亭兄,你说得不错,原来我光想靠自己的力量和他们斗争,甚至不惜以死明志!谢谢你的指点,我明白了,与其在这里坐着等死,不如加入抗战的大军,说不定我还会为抗战献出自己的力量呢!”

孙桐萱点点头说:“是啊,达生,你是孔子的化身,民族的圣人,你能去抗战,能赶上我们国军的两个师,会给国人以极大地鼓舞的!”

孔德成一拍桌子:“既然这样,荫亭兄,我们走!这就走!请容我安排一下府务,打点一下行装。”

孔德成起身就要去准备,孙桐萱说:“要抓紧时间,最好轻车简行,只带点随身用的东西就行了,走时不能带很多人。”

这时,已是夜间十点多钟,孔德成匆忙抓紧安排。他自言自语地说:一定要把府务托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才行啊!这千年府第,六屯七厂十八官庄,没有一个忠诚之人不行。可是,家园沦陷,只有忠诚也不行啊,以后要和小日本鬼子打交道了,日本人那么狡猾,不多长几个心眼,没见过世面也不行。唉!谁能够担当此任呢?

重新起用印秋三爷?不行,他人是好人,但平常的事务他都处理不了,何况在日寇的统治之下呢?

孔德成眼睛一亮,想起一个人来:原来住在东府东路一贯堂里的孔令煜大叔!

孔令煜,字霅光,七十二代衍圣公孔宪培的二弟孔宪增之后,任山东省财政厅人事科科长。几个月前,济南告急,匆匆把家从济南搬到孔府,由于一贯堂长年失修,无法居住,就借住在孔府西路的红萼轩。

想到这里,孔德成立刻到孔府西学红萼轩去找孔霅光,孙桐萱怕孔德成有失,派了4名背盒子枪的卫兵紧随其后。

孔德成来到孔府红萼轩,敲了敲房门,问道:“大叔在吗?”

孔令煜的夫人孙氏在屋里说:“啊,谁啊,这么晚了?”

孔德成隔着门,高声说:“婶子,我是达生啊!找大叔有急事!”

“哦,是他大哥吗?你大叔他没有回来,在宁阳省政府临时住所呢。他大哥,有什么急事吗?”

孔德成在门外说:“婶子,我要走了,要让大叔回来,好安排一下。”

屋里的声音说:“走,你上哪里走啊?”

孔德成说:“婶子,我要跟着军队到南方去。”

“哎呀呀,那可怎么行啊?他大嫂怀孕了,千万不能动啊!”

孔德成没接她的话,就匆匆地回到前上房,对孙桐萱说:“我血脉最近的一个堂叔最适合帮我留守,可是现在在宁阳省政府驻地,必须把他接来,安排一下府里的事。我让仆人坐你的车去接他吧。”

孙桐萱安排副官随仆人到宁阳接人,让孔德成赶紧回后堂楼准备出发。

夜里三点多钟,孔霅光终于回来了,他一踏进前上房的门,身上带的寒气差点把房间的烛光扑灭。莹莹的烛光照着一个高大宽厚的身躯,和一张典型的山东人的大方脸。他把礼帽摘下,脑门上有些秃顶。

孔德成上前抓住孔霅光的手,对他说:“大叔,你可回来了,我要走了!我走后,请你代我应付局面。”

孔霅光惊讶地说:“达生,这,这,这,这事重大,我恐怕胜任不了啊!”

孔德成恳求地说:“大叔,时局紧迫,已到这个地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您就别推辞了!”

孔令煜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说:“让我来应付局面?怎么应付?你,你,你这是让我当汉奸啊!政府怎么看?共产党来了又怎么看?我将来落到哪一步啊”?!

孙桐萱一把把孔令煜拉起来,气呼呼地说:“困难当头,你还打个人的算盘?你难道忍心看着圣人成为日本人的傀儡?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不仅要应付,还要应付好!”

孔令煜说:“孙师长,你不知道,孔府可不比别人家,最好要找近族一块儿商量一下。”

孔德成说: “没有时间了,天这么晚了,不好再找人了,孙师长要我马上就走!”

孔令煜仍然犹犹豫豫地说:“达生,你也知道,我们家族的人多,事情也多,干什么事情都会有人说三道四,很多事情都不好办啊!”

孔德成把写好的一张纸交给孔令煜,说:“大叔,这是我写给你的一道手谕。”

孔霅光接过手谕后,又问道:“达生,国难当头,没有什么可推卸的,这副担子我先担着,你就放心吧!你想想,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吗?”

孔德成听后,坚定地说:“大叔,既然我委托你,就信任你,至于用人方面,你就看着办吧。”

孔德成对贴身仆人陈八说:“去把各位老师、袁夫人等一起喊来,说有要事商量。”

不一会儿,庄陔兰、王毓华、刘梦、孔德成的堂伯母袁夫人以及孔府奉卫官孔耀卿等都来了。孔德成说:“今天晚上,孙师长奉命来接我南下,此事不容商议。因时间紧迫,住在府外的族人也进不来府里,就无法找来一起商议了。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安排一下有关事项吧。”

大家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到这不是真的。接着,孔德成走到庄陔兰面前,还想让庄陔兰老师、府医刘梦瀛和张奶妈一起随行。

庄陔兰说:“达生啊,我们年龄大了,不适宜再出远门了,就让我们这把老骨头留在山东吧。”

刘梦也说:“是啊,我和庄翰林都六十多了,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今天跟你走了,千里遥远的,没有归期,就不用费舟车劳顿了,张奶妈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用叫她走了吧。”

孔德成想了想:“那就吕今山、李炳南两位老师,吴章、陈八,夫人的陪嫁保姆张妈妈一起走吧,你们也去收拾收拾东西。”

孔德成继续说道:“我走以后,由霅光大叔代理奉祀官,处理府务,负责有关文件的行文签署,每月由孔府发薪金60元。由王毓华老师负责孔府财务,我把奉祀官府的大印带走,以后行文印钤由孔庭族长的钤记代印,祭祀方面由孔庭族长代理主祭,孔府内务继续由我的堂伯母袁夫人负责。”

这时,前上房墙上的自鸣钟响了,当———当———当———当,敲了四下,声声催人,像鼓槌一样敲打人们的心扉。

时间已过凌晨四点,孙桐萱又催促说:“达生,日军已经过了泰安、大汶口,马上就要进曲阜的地盘了,快催促夫人抓紧准备,为了安全,我们必须马上起程!”

孔德成急匆匆地由前上房向后堂楼卧室走去,他身后有4个护兵紧紧跟随着。孔德成进入卧室后,发现夫人孙琪方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呻吟不止。孔德成说:“快收拾东西吧,孙将军又催了,再难也要走了!”

孙琪方的奶妈和几个女仆一起来帮着收拾衣服被褥。站在门外的护兵进来朝孔德成敬了一个军礼,说:“奉祀官先生,为防发生意外,不好交差,我们要把窗帘统统撤掉!”

孔德成朝窗子上看了看,沉默地点点头。护兵麻利地把窗帘撤掉,来到窗外,死死地盯着室内。

孙琪方说:“衣服不要带多,但要有一年四季的,这次不比从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女仆拉开衣橱说:“官太太,你来亲自看看,哪些你喜欢。”

孙琪方呻吟着说:“什么样式的都行,我就不看了,这是逃难,不是走亲戚串门子,结实实用的就行。”

女仆说:“好的。”

孙琪方又说:“可别忘了把小孩子的包被和老虎鞋带着啊。”

女仆说:“官太太,这个可不敢忘了。”

孙琪方说:“达生,你扶我起来。”

孔德成扶着孙琪方,坐到梳妆台前,孙琪方打开雪花膏瓶子,对着镜子,慢慢地往脸上抹。然后,开始梳头。这时,一个士兵进来,声音响亮地说:“奉祀官先生,孙师长又催促起程了,马上走,一刻也不能耽误!”

孔德成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一把拉住孙琪方,说:“走吧,别磨蹭了!”

孙琪方还没梳完,一根金簪子遗落在桌子上,孙琪方正要去拿,却已经被孔德成拉走了,她想说什么,但猛地一起,肚子又动了一下,她轻轻哎呀一声,看看那枚桌子上的金簪,又看看着急的丈夫,什么也没说,跟着他离开了后堂楼。

孔德成夫妇怀着依依留恋的心情,来到孔府大堂前,阖府上下,都来送行,满院里都是人们压抑的哭声。

孔德成想和人们一一握手,仆人们却都跪下了,一个接着一个,黑压压地跪了一院子。满院子都是人们的啜泣:国难当头,生死离别,我们的小圣人啊,您还能回来吗?!

孔德成泪流满面,刚想张开嘴说点儿什么,却又咬紧牙关,终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无助地朝大家挥了挥手。

他不忍心再看着这一幕生离死别的场面,扭转身,准备离开,猛然间看见兀立在院子里的礼仪之门———垂花门。

孔德成看着垂花门一愣,继而说:“打开垂花门,我要从礼门中间走出去!”

孙桐萱过来说:“达生,快走吧!真的来不及了啊!”

孔德成坚定地说:“《左传》中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作为国家的奉祀官,战争来了,我要依礼去抗战!”

陈八和吴章赶紧上前,使劲地拉开门闩。

垂花门缓缓打开,孔德成整整衣领,理理头发,器宇轩昂地大步跨出了垂花门!他一直往前走,出了二门,又出了大门,把满院的哭声甩在身后。

孔德成和家人坐上了吉普车,向跟出来的家人们挥挥手,离开了古老而熟悉的孔府,离开了殿堂巍峨的曲阜城。

夜,一片黑暗,格外寒冷。在汽车上,孔德成泪花闪烁,开始低声啜泣。

孙桐萱坐在孔德成的身边,看他一个劲地抽泣,开口说道:“达生,省政府最后一次南下的列车,专门安排在兖州车站等你,你安全走后,我也要撤回到菏泽防区,祝你和家人一路顺风吧!”

孔德成抓着孙桐萱的胳膊,哭得更加厉害了,他说:“荫亭兄,880年前,金兵南侵,孔子第四十八世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率孔氏族人背着先祖孔子和夫人亓官氏的楷雕塑像,跟着高宗皇帝南下,从此飘落江南,再未还家,今天我这一走,还能不能回来?历史该会怎样改写啊!”

孙桐萱为了安慰他,笑着说:“达生,还记得我们一起到南京去吗?你去就任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我也是一路护送,圆满归来。现在也是我一路护送到兖州上车,我的护士会一路跟随,相信吧,你一定会回来的!”

孔德成强忍着泪水,也坚强地笑了笑。

后面一辆汽车上,李炳南看见陈八背着两个大酒葫芦。不解地问道:“我说陈八,你不拿些个换洗的衣服,背着这两个大葫芦干什么?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陈八说:“我刚才在酿酒坊里灌的好酒,官爷要离开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官爷最稀罕咱们府里自酿的府藏孔府家酒了,带上点府藏孔府家酒,官爷想家的时候,就让他喝上两口!”

在兖州火车站,孔德成一行正要登上火车。这时候,兖州北部响起了隆隆的大炮的声音,一发炮弹落在了候车室大楼的房顶。候车室起火了。

孙桐萱急迫地说:“快,快上车,日军已经开始炮轰兖州城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啊!”

他对铁路人员做了个开车的动作,铁路人员举起红灯,朝前面打了打灯语。

列车启动了,越来越快,飞向茫茫的夜色之中。刚过了兖州南大桥,就听见车后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硬卧车厢里,孙琪方、随嫁到曲阜的奶妈张妈妈、两名照看孙琪方的女护士在一个隔段里。一名女护士说:“好险,兖州大桥被日军的炮弹炸断了!”

另一个说:“是啊,再晚一分钟,我们就出不来了!”

孙琪方呻吟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高一声,低一声!

女护士说:“太太,您要放松,放松。一定坚持到武汉!我们只有简单的包扎工具,特殊情况,难以处理。”

孙琪方的奶妈也劝慰着说:“别紧张,安静下来,就能撑到地方了。”

孙琪方渐渐地平静下来。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哎吆哎吆地呻吟开了。

护士说:“太太,您可要挺住啊!”

孙琪方紧紧地咬着被子,哭着说:“我怎么能挺得住呢,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乱踢乱蹬的,我受不了啊!我真的是受不了啊!”

护士说:“太太,一定要挺住,挺住,明天傍晚,我们才能到武汉,到了武汉,就有我们的大医院啦!”

孔德成、两名老师、两名贴身仆人在相挨着的隔断里。

孔德成听着夫人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声音,真是心如刀绞,把手指握得巴巴作响!

他从皮箱里翻出纸和笔,趴在小桌上,神色凝重,奋笔疾书。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李先生、吕先生,这是我写的一篇《我的抗战声明》,到了武汉之后,送到报馆,表达我的抗战决心。我念一念,老师给改一改。”

他咳嗽了一声,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读起来:

“夫先王之道,在敬德保民。孔子之说,曰仁者爱人。而日本天皇,穷兵黩武,以一己之私欲,遣举国之男子出异域而当炮灰,使其不能亲其亲、子其子,背信弃义,良心污损。而倭寇入侵中国之后,攻城掠地,视生命如草芥,奸淫烧杀,使人间如地狱!其面带狰狞,心陷魔域,荼毒生灵,万劫不复!天皇成人间魔头,民贼独夫,天神共愤,人人可得而诛之!

我中华大地,故国神州,孔孟之道,源远流长。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于天地之间,存吾浩然正气,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当此家园沦陷、祖国遭难之际,余自甘毁家纾难,舍弃庙墓,奔来救亡。孔孟之孙,四万万众,当同仇敌忾,戮力同心,驱逐鞑虏,血沃中华!”

吕今山、李炳南两位老师不自觉地鼓起掌来!

吕金山握着拳头说:“写得好啊,这是家仇国恨,奔来心头,才会有这快意情仇的好句子!”

李炳南一字一句地说:“为师感到非常光荣,小公爷能在国难当头之际,标明心志,放声疾呼,号召孔孟之孙,四万万众,同仇敌忾,驱逐鞑虏,这是对抗战最大的鼓舞,有你同在,人民就不会投降,中国就有希望啊!”

天渐渐地亮了。

曲阜城北城门外聚集了黑压压的日本军队,这是师团长矶谷廉介亲自率领的日军第十师团的师团司令部。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驻扎好,一些士兵忙活着在城门上贴标语,挂横幅,日本《朝日新闻》、《每日新闻》、《支那事变画报》的一些随军记者架好三角架,安好照相机,准备拍摄照片。

早晨出城的人们都被挡住了,日军不许出城。

城里的人们吓坏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都到孔府去打探消息,到了孔府,才知道孔德成已经离家走了,百姓们都感到天塌了,妇女们则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孔令煜不愧是在省政府工作的干部,他感到自己肩头的责任,知道自己为孔府、为曲阜百姓做主的时候到了。他找到王毓华老师,问道:“王先生,府里还有什么珍贵的宝物没有。”

王毓华对他并不熟悉,反问道:“您什么意思?”

孔令煜坚定地说:“要赶紧藏好!别让日本人翻走了!”

王毓华说:“有一套乾隆皇帝赐给孔府的商周时代的十件祭祀供品,件件都价值连城。咱们一起去埋好吧!”

孔令煜说:“你去埋就行,人越少越好!”

孔府门口,人们越积越多,乱成一团。孔令煜让奉卫丁打开大门,对惊慌失措的人们说:“乡亲们,大家不要慌!孔德成走了,但是奉祀官府还在。有愿意来奉祀官府躲躲的, 都回家拿来被褥用品,到府里来躲一躲吧。”

大人们纷纷扛着被褥,孩子们端着锅碗瓢盆,来到过去连进都没有进过的孔府。

孔府东路住满了。

前堂楼、后堂楼都住满了。

孔庙西路也住满了。

住不进来的人们,孔令煜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口挂上“至圣府分府”的牌子。

太阳升起来了,三个日本军官身挎东洋军刀,耀武扬威地大步走进城来,走到孔府大门口,对奉卫丁说:“赶紧到里面传话,就说大日本皇军来到圣城,请奉祀官孔德成先生出来迎接!”

一个奉卫丁说:“我看你这么面熟啊,你不是过去那位马场吗?我认识你,以前你进门都要笑嘻嘻地对我鞠躬的!”

马场抽出东洋刀,恶狠狠地说:“快去,死拉死拉的!”

奉卫丁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亲善和蔼的日本人,竟然是一个凶恶的日本鬼子!吓得急忙到里面去传话。

孔令煜慢慢地来到门口,打量着这个凶恶的鬼子,鬼子马场也在打量着他。忽然,马场说道:“你是孔府管家吗?叫孔德成先生出来说话!”

孔令煜不卑不亢地说:“孔德成先生已经走了,我是他任命的代理奉祀官,有事和我说就行。”

马场一听,暴跳如雷:“不可能!他夫人怀有身孕,马上就要生了,能到哪里去呢?!”

孔令煜并不说话,摊开手,表示事已至此,无能为力。

马场像一个撒气的皮球,耷拉下了脑袋,问道:“真的走了?”

孔令煜点点头。

马场无奈地说:“你既然是代理奉祀官,就代替他捧着孔府的祭器,到城门迎接皇军吧!”

孔令煜又摊开手说:“祭器也被他背走了。”

马场又说:“你,你,那你就自己到城门口迎接。”

孔令煜装作不懂,反问道:“不知道你们是谁邀请来的客人,我们是礼仪之邦,谁的客人谁去迎接。”

马场说:“我们是中国的客人,来实行中日亲善的。”

孔令煜说:“那你们去找中国政府,找蒋介石吧。”

马场吃了一个闭门羹,气急败坏地说:“你的,死拉死拉的!”说着,抽出来东洋刀。

另一个日军军官说:“先别忙动武,师团长还不知道这情况呢,快去报告师团长再说!”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急忙赶回去报告。

曲阜北门,师团长矶谷廉介一把抓住马场的衣领,伸出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你的,麻痹大意,坏了我帝国大事!押回去,军法从事!”

一位副官走过来说:“别送回去审判了,恐怕也会牵涉到师团长,就此解决吧。”

矶谷廉介点点头。

副官刚要掏出手枪,却发现马场村吉慢慢摘下手枪和军刀,脱掉外套,紧紧腰带,面向东方,跪在地上,抽出军刀,自己慢慢地戳到肚子里。

矶谷廉介朝马场赞许地点点头:“很好,这才是天皇陛下伟大的军人!”他转头对副官说:“写明情况,上报军部。”

他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标语,挥手做了一个前进的动作,说:“这些东西统统撤掉,严禁拍照,进城!”

日本兵咔咔咔咔地走进城里,他们来到孔庙南门,站好队伍,一律摘下军帽,别到挎包上,依次走进孔庙。

有戴眼镜的军人在乌哩哇啦地讲着孔庙的建筑。

在孔庙大成殿前,日军站满了大成殿月台,上不了月台的,就站在杏坛前,一起向孔子像行鞠躬礼。

然后,他们列队来到孔府门口。

师团长矶谷廉介向孔令煜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孔夫子虔诚的东瀛弟子矶谷廉介从小熟读《论语》,终于来到圣人的家乡,诚惶诚恐,崇敬之至。刚才已经带领所率士兵到孔庙祭拜,现在来到圣府门前,表达对代理奉祀官先生的敬意。我代表大日本天皇陛下宣布:孔子文化源远流长,泽被万方。大日本皇军为了中日亲善,为了东亚共荣,将竭诚保卫好孔庙、孔府、孔林。”

孔令煜一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说:“孔庙、孔林可以参观,孔府及各座分府是我们孔氏家族的家,未经允许,不许入内。”

矶谷廉介点点头说:“好的,传我的话,曲阜是孔圣人的家乡,东亚文化之源头,所有皇军官兵,都有责任好好保护,孔府及各分府,一律不许入内!”

他挥挥手,叫过来一名军官说:“把我的指示写下来,贴到孔府大门口。”

矶谷廉介笑着对孔令煜说:“我的士兵如有违反,任凭圣府处置。孔先生这回该放心了吧?”

孔令煜说:“这下我放心了!为了表达谢意,请矶谷长官到里面喝茶。”

矶谷廉介站在孔夫子的门前,此时已经从一个杀人的魔鬼,变成了一个虔诚的读书人,他郑重地摘下腰刀和手枪,交给身旁的军官,满面春风地说:“您先请———”

孔令煜说:“请———”

武汉汉口中央火车站。

暗红色的西式车站大楼缩着脖子伫立在傍晚阴冷的寒风中。矮矮胖胖的民国政府行政院院长孔祥熙和一帮官员、记者在月台上等候。有人举着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孔德成先生”。

一辆绿皮的火车到了。

两名仆人、两名女护士几乎是架着孙琪方下来车,孔德成拿着行李紧紧地跟着。

孔祥熙看到后,过来和孔德成握手,孔德成腾不出手来,着急地说:“谢谢孔院长,现在要送我的太太去医院,她马上就要生了!”

孔祥熙说:“快,用我的车去!”

一群记者围着孔德成:“奉祀官,请你谈谈对时局的看法!”

一位女记者拦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倒退着问:“我是新华日报的记者,请您讲一两句也行!”

孔德成看看孙琪方,欲言又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说:“没时间谈了,这是我的声明,都在上面!”说完,拨开人群,急急地走了。

第二天,武汉大街小巷都是小报童的叫卖:

“号外,号外,圣人孔德成发表《抗日声明》!”

“孔圣人发表《抗日声明》啦!”

人们纷纷购买报纸、争相传阅:“太鼓舞人心了!”

“‘孔孟之孙,四万万众,当同仇敌忾,戮力同心,驱逐鞑虏,血沃中华!’说得太好啦!”

“孔圣人和我们一起抗战啦!”

延安,杨家岭毛泽东住的窑洞前。身穿八路军制服的青年秘书周小舟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地朝窑洞走去,一边进门,一边大声说道:“主席,小圣人孔德成在武汉发表《抗日宣言》了!”

他迈进里间,看到毛主席正在伏案写作,又接着赶紧退出来。

毛泽东听到声音,放下笔,抬起头来,问道:“小舟,你这么高兴,有什么好新闻啊?说来听听。”

周小舟不好意思地说:“主席,打搅了,报纸上说,孔小圣人孔德成离开山东,去了武汉,还发表了《抗日宣言》!”

毛主席感兴趣地说:“哦,是吗?连我们的圣人都出来抗日了,对民众是个很大的鼓舞啊!”

周小舟见主席很高兴,就说:“主席,您评价陕北公学时说过一句话,叫作‘中国不会亡,因为有陕公’,我看,孔德成能坚决抗日,它能带动许许多多中国老百姓拥护抗日,它就预示着中国不会亡!”

毛主席说:“是啊,那个溥仪投降了,东北沦陷了。这个孔圣人不投降,中国就不会亡!我正在写《论持久战》,你说中国会亡国吗?应该说不会亡,最后胜利是中国的。但是中国能够速胜吗?我看也不能速胜,抗日战争是持久战。只要我们坚持抗战,坚持统一战线,坚持持久战,最后的胜利必然是中国的!”

周小舟敬佩地说:“主席,您讲得太好了!抗日战争是全民抗战,是持久战,孔德成发表抗战声明,对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民族统一战线,意义重大啊!”

毛主席赞许地说:“行啊,小舟,进步不小,会分析问题了!”

陕北公学的窑洞学校里。学生们翻看着新来的报纸,一位学员说:“你们大家快来看啊,孔子嫡孙孔德成发表《抗日声明》啦!”

几个同学挤过来一起看。

“写得真好,是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战斗檄文!”

“是唤醒全民族抗战的嘹亮号角!”

一个学员打了旁边一位浓眉大眼的中年学员一拳,说:“吴伯箫,你教出来的小圣人还真不赖呢!”

吴伯箫抢过来报纸,如饥似渴地读完,激动地说:“没想到,没想到啊!达生不仅长大了,还成了一位坚决抗日的衍圣公!”

这时候,一位胡子拉碴的教员走进来,看到大家谈得这么热烈,诧异地问:“大家在谈论什么话题,这么热烈!”

大家说:“我们在谈论孔德成的抗日声明!”

一个说:“我们的吴学员曾经在孔府教过孔德成,是圣人的老师!”

吴伯箫还沉浸在幸福的成就里,激动地说:“是啊,凡是孔孟最好的子孙,都是爱中华民族的,都是和日寇势不两立的!”

教员说:“大家说的太好了!孔圣人在中国人的心中,还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不投降,就能带动一大批人坚持抗战!对抗战是很大的支持力量!”

大家鼓起掌来,既是为教员的这份观点,更是为孔德成先生的抗日行动。

1937年冬天,日军占领济南前夕,韩复榘不战而退,中央军像散了群的羊似的向南溃逃,不管大道、小路,三五成群的溃兵到处可见。省政府各个机关也忙着抢占车辆,纷纷南迁。由于车辆紧张,曲阜师范学校只有一部分师生南迁武汉,合并到湖北国立中学,大部分师生就地解散。

有一个身穿灰色棉布长袍的青年学生逆着逃难的人流一路向北,步行向泰山方向走去,这是一名曲阜师范学校的学生党员———孔宪廪。孔宪廪(1909-1941),字实卿,曲阜董家庄乡林程店村人,是孔子七十二代世孙,与孔德成血缘较远。他长得个子不高,四方脸,小平头,很有精神,就像一头小牛犊,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孔宪廪根据一位学生党员临走之前留下的地址,在泰山脚下找到了曾经在二师担任校长的范明枢老人。范明枢这时已经七十多岁了,白须飘飘,身体硬朗。听说是曲阜二师的学生来找他联系抗日的事,范老先生非常高兴,哈哈大笑着说:“年轻人,找到我,你就找对地方了!”

孔宪厚激动地说:“老校长,我们二师和明德中学的师生都很想念您,说您在二师的时候,是二师最革命的时候!从二师出来以后,您老一向可好?”

范明枢笑着说:“感谢大家的挂念!我自从辞去了二师校长职务后,一直退居赋闲在家。‘九一八’以后,由于支持学生的爱国行动,被韩复榘这个老狐狸以‘共产党嫌疑’逮捕入狱。恰逢冯玉祥将军下野后来到泰山隐居,冯玉祥给韩复榘写信,将我营救出狱,获释后,受冯玉祥委托,在泰山前麓创办十几处武训小学。‘七七’事变后,民族危亡,老夫岂能袖手旁观,就把家里的钱财都拿出来,在共产党山东省委的支持下,组织泰安民众总动员委员会,我自己给自己封了个主任。鬼子来了,我就和他们拼上这把老骨头!”

孔宪廪赞叹地说:“您的骨头比我们的一些青年人硬多了!”

范明枢笑着从旁边屋里领来一位年轻人,对孔宪廪说:“来,给你介绍一下你的一位本家。”

孔宪廪疑惑地问道:“咦,这里也有我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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