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回家》

2019年03月11日11:13  来源:济宁新闻客户端  作者:张建鲁

刚过罢春节,初春的风还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妈妈又把我送到姥姥家了。尽管姥姥家住在山区,姥姥、姥爷、舅舅全家都很勤劳,舅舅又偷偷做点小生意,吃的、住的都比在家里强多了。白天跟姥爷上山放羊,山道旁的野花有的向我摇头招手,有的向我吹着喇叭,偶尔,从身旁会跑出一只野兔,跑到前面等着我……当小羊在山坡吃草,见不到大羊时,它就“咩咩”地叫,我问姥爷:“为什么不多喂羊?”老爷说:“多喂羊,队长‘革’羊尾巴。”我迷惑不解。羊吃着草,我在山坡上玩耍。但一到晚上,我就想家,特别是晚上刮风的时候。

我住的阁楼是舅舅特意给我收拾的。铺的、盖的都是姥姥一针一线缝制的。阁楼木窗的二十六根木窗棂上,糊着白纸,木窗中央贴着红红的春字,已有一点儿褪色。在家我早晨最爱听鸟叫。我用手指把窗棂上白纸大都划破了,春字下面的“日”也被我划去了,天一亮,山里鸟儿“吱喳”唱开了,我躺在床上数着有几种鸟儿在唱歌,在说话……

我住了才半个多月,妈妈来信了,问这问那都是同我有关系。晚上我枕着妈妈的信看着窗外的月亮睡着了,半夜时突然起了南风,窗外的月亮被吹得已无影无踪。窗棂上划破的纸,同窗棂一起“吱嘎哗啦”地响,似窗中央那无“日”的“春”字,断断续续地在哭,我紧裹着被子,不敢大声喘气,心就被这“吱嘎哗啦”的声音搅碎了,我数着“1、2、3、4、5、6……”的数,盼着天亮,好快点坐车回家。

从姥姥家回到家不久,我就上学了。那年冬天特别寒冷,一天我放学回家,妈妈在地里干活,低矮的灶房里,做饭取暖的柴禾不多了,我想我该帮妈妈做点什么呢?拾点柴禾去。如果变天下雪了妈妈就可少作难了。

那时候拾柴禾,可不比现在满地遍野到处都有,粮食收成不好,柴禾也就自然少了。独自一人,在裸露的旷野里,被夹着尘土的风吹着,心里怵怵的。但并不影响拾柴禾,我专找路沟地头和凹地坟头……那里被风吹得十有九成有一些柴草枝叶。

不知不觉天黑了,汗水浸透了我破棉袄里的小褂,风一吹,透心地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巡视四周,像一张阴冷凄暗的网,把我罩住了。我用稚嫩的肩背着满满一背篓柴禾,虽然重如泰山,脚在崎岖的小路上却不敢停下来,似身后有一个无头的幽灵在追赶着自己,我望着漆黑的夜空,心想:如能出现几颗星星,也是对我的一种慈悯。我感到自己被世界抛弃了、遗忘了。当我正要大声哭的时候,妈妈散乱着头发提着马灯来了,我扑向她,妈妈连忙解开棉袄大襟把我紧搂在她的怀里,我把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那一刻,是我一生中最满足、最温暖、最幸福的!当妈妈用她瘦弱的肩膀背着柴禾,牵着我的手回家的时候,同我捉迷藏的月亮和星星也都不约而同从云彩里钻出来了。回家的路很近很短,但我记忆的路都很深很长……

我无法用笔描述,我回家那一刻的心情。但是家,从此成了我温暖的小巢、遮风挡雨的港湾。无论我在天南地北、海角天涯,我心,始终被家牵着……

2001年09月06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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